沒有作噩夢,只是無端的在半夜醒來,轉頭看了一下鬧鐘 " AM 3:26",卻已沒有睡意。

  起身幫愛踢被的兒子蓋好被,開了電腦找一些歌曲來聽,無意間在YouTube上搜尋到孫燕姿所唱的 "天黑黑" ~「我的小時候,吵鬧任性的時候,我的外婆總會唱歌哄我…」,隨著歌詞與旋律,腦海中不禁浮現外婆的身影,也帶起了一絲溫馨、思念、感恩、傷痛交雜的情緒。

  由母親所述得知,外婆出身非常清苦,從小就被賣掉為人幫傭,從廚房雜務到下田的粗活皆需參與。熬到結婚後生下兩個女兒,不幸的是外公在我母親年幼時即病逝,使得外婆必須過著更刻苦的生活以將我母親與阿姨扶養長大。

  外婆有著非常牢固的傳宗接代觀念,因此膝下無子也成為她這一生最大的遺憾。為了達成心願,從早期住在昆明街時她每天天未亮便到龍山寺幫忙清潔打掃,後來搬至臨沂街後仍然每天步行一個多小時到龍山寺,數十年如一日,為的就是祈求上蒼賜給她一個能傳夫家香火的後代。

  阿姨結婚後,外婆最後的希望便落在我母親身上,當時母親是台大醫院護士,有許多條件很優的醫生積極追求,但外婆開出的唯一條件卻是「所生的兒子至少要一個從母姓」,因而嚇跑全部的追求者。惟我的父親當時只是一間廣告公司的小業務員,答應了這樣的條件,使得能夠順利將我母親娶進門。

  也幸好母親生了我哥哥之後又順利冒出我這個男丁,當時戶政法規非常嚴格,連改名字都很困難,更不用說要從母姓了,因此要將我以母姓登記時還運用了很多"技巧",同時也引發外婆和祖母之間的攻防。在我順利的從母姓之後,外婆的歡欣之情可以想見,甚至從不掩飾四個孩子中她對我獨有的疼愛。我竟還記得一、二歲時外婆常常先將食物在口中嚼爛了再餵給我,還有放學後若貪玩超過時間回家,外婆絕對會請出家法來打我一頓,當時只知道邊哭邊躲,哪能體會這是由她最深沉的關愛所流露出來的嚴厲管教?

  命運之神的安排有時讓人不解,不解它的殘酷無情,一生的願望終得實現,原本該安享餘生的外婆在我約十歲時不慎跌下樓梯,成了全身癱瘓、神智不清的半植物人,連她最疼愛的孫子在她面前也無法認出(這一段日子我不忍回想),又過了數年之後外婆過世了,命運之神終於願意放手讓她結束充滿苦難的一生。

  記得外婆過世時我獨自走到床前,摸著外婆的手,有點冰冷,卻又似乎和平常牽我去散步時一樣的溫暖。當時不懂得悲傷、不懂得哭,更不懂得體會外婆一生所受的苦難。一切一切隱藏的情緒似乎在漸漸長大後才開始發酵,我對外婆的懷念與日俱增,就像文初所說,那是一種交雜著溫馨、思念、感恩、傷痛的情緒,我想它終將伴我一生。

  電影「搶救雷恩大兵」中的最後一幕,年邁的雷恩站在連長的墓碑前,緬懷當時為了拯救他而犧牲的士兵們,並回頭告訴妻子:「告訴我,我值得他們這麼做」。有時我也問自己,我是外婆一生最大的期望,我值得她受這麼多苦嗎?當我對答案有所疑惑時,心中總是隱隱剌痛著…。




我的小時候 吵鬧任性的時候 我的外婆 總會唱歌哄我
夏天的午後 老老的歌安慰我 那首歌 好像這樣唱的
天黑黑 欲落雨 天黑黑 黑黑…

離開小時候 有了自己的生活 新鮮的歌 新鮮的念頭
任性和衝動 無法控制的時候 我忘記 還有這樣的歌
天黑黑 欲落雨 天黑黑 黑黑…

我愛上讓我奮不顧身的一個人 我以為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然而橫衝直撞 被誤解被騙 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後 總有殘缺
我走在每天必須面對的分岔路 我懷念過去單純美好的小幸福
愛總是讓人哭 讓人覺得不滿足 天空很大卻看不清楚 好孤獨

天黑的時候 我又想起那首歌 突然期待 下起安靜的雨
原來外婆的道理 早就唱給我聽 下起雨 也要勇敢前進
我相信 一切都會平息 我現在 好想回家去
天黑黑 欲落雨 天黑黑 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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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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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風兒
  • 好感人,相信你永遠都是外婆最大的欣慰,她不會失望的。
  • 謝謝你~~

    TOMYHSIEH67 於 2007/11/07 17:58 回覆

  • 靜怡
  • 我也想起非常疼我的爺爺
    他也有重男輕女的觀念
    但卻對我非常寵愛
    爺爺在我小二時也去世了
  • 孩子能夠乖巧貼心才是最重要的,至於傳宗接代的觀念在現在已不再牢不可破了。

    TOMYHSIEH67 於 2007/11/11 20:02 回覆

  • Katy
  • 不論是溫馨或是難過的回憶,至少都是你與外婆共渡的,也是值得一輩子去珍藏與回憶的!
    我從沒享受過外公外婆、爺爺奶奶的疼愛,也無法想像那是一種怎麼樣的甜蜜呢!
    所以很羨慕你們能擁有這樣的─「回憶」。
  • "生離死別、悲歡離合"原本就是人生的一部份,珍惜相聚,讓離別時沒有遺憾,甚至要面對相聚亦無緣的缺憾,這些都是人生的大課題啊!

    TOMYHSIEH67 於 2007/11/14 17:50 回覆